互动、沉浸与文化记忆:数字时代文化类电视节目的突围

陈昌凤 黄家圣
陈昌凤,清华大学新闻与传布学院教授、常务副院长
黄家圣,清华大学新闻与传布学院博士生
摘要:本文以文化类电视节目《中国诗词大会》为个案,从三个维度阐明其互念头制、表现形状以及文化内核,探究数字时代文化类电视节目的现实意义与文化特质。本文认为,《中国诗词大会》的持续成功离不开节目自身多元的互念头制、高科技显现方式与以中国优异古代文化为内核的价值导向。文化类电视节目在数字时代既要积极对外讲好中国故事,也要善用技术立异相传人文关切与文化之美。
环节词:《中国诗词大会》;电视研究;传布互动;中国故事
美国著名电视理论学家Amanda Lotz曾断言,未来数字时代的电视该当是一种非线性文化[1]。这种非线性文化植根于数字浪潮对电视生产的深层影响——无论是电视内部的互动式生产与建造还是外部用户突破时空限制的观看理论,都与最初的电视环境判然差别。但无论技术若何裹挟着电视向前成长,电视自身所缔造的文化惯例仍能连结其活性。
回到中国语境,中国电视的生产、建造以及流通早已迈进了数字传输阶段[2]。有诸多文化类节目乘上了数字化的春风,诸如《中国诗词大会》、《朗读者》、《见字如面》等作品均获得了庞大成功,激发各界的持续关注。本文将以《中国诗词大会》为研究案例。《中国诗词大会》作为中间电视台推出的一档演播室文化益智节目,自2016年推出至今已播出6季,热度居高不下。在天下35城市组中的受众累计达到率达62.5%,人均收看总时长达127分钟,累计看过三季以上的观众比例达45.9%[3]。截至2021年3月,微博话题#中国诗词大会#的累计讨论量曾经达到4.7亿,帖子数高达3.8万,总计251.2名“同袍”关注了节目的话题。凭仗壮大的社会影响力,《中国诗词大会》曾经成为文化类电视节目的一个成功的案例。
学界目前对于文化类节目的关注首要集中在成长过程与社会影响的视角,而以《中国诗词大会》个案的探讨大多囿于传布模式、显现方式以及文化意义等层面,节目本身的建造机制、价值层面的阐明仍有待深化。本文将探讨以下的问题:《中国诗词大会》作为一档身处数字时代而大获成功的文化类电视节目,相较于以往同类型的作品具有哪些值得鉴戒的要素?节目的设置是否印证了Lotz对于数字时代电视的论断?本文将从《中国诗词大会》节目的介入主体、节目表现模式以及节目的文化内在三个维度,阐明该节目的机制与特性,并测验考试从可供性/示能和文化记忆的视角对文化类节目在未来的成长提出价值层面的期待。
一、互念头制:多元主体与趣味竞技
在文化类电视节目的建造过程傍边,互念头制是节目走向的核心。《中国诗词大会》始终以诗词为中间,通过赛制的革新与面向公共的遴选机制,确保了节目介入职员的质量与代表性。同时,借由多样的竞赛环节以及专家团队,搭建起灵活而不失趣味的互念头制,将竞技与古诗词典雅的格调相调和。
1.全民互动,彰显人文关切
《中国诗词大会》一如既往地重视参赛选手的选拔事情。如第一季播出时,节目组用时10个月的海选以后组成百人团;第二季、第三季增设预备团与家庭团;而在最新的第六季中,节目组更是通过层层海选从天下各地遴选出了140名现场参赛选手,并在线上设置云录制渠道,介入云录制的场外选手组成了一个气势恢宏的云上千人团[4],介入人数突破新高,节目进一步扩容。
除此以外,《中国诗词会》秉承开放、多元的理念,将各行各业、差别岁数段的人群都纳入到百人团中,这此中既有来自科研机构或高校的科研事情者和高材生,也有来自下层的保安、外卖小哥、商贩。在《中国诗词大会》第六季,参赛选手更是来自大江南北:普玛江塘边境派出所的官兵、苏州旗袍设计师周立言、中国城市规划设计研究院的设计师赵明、南京聋人黉舍老师陈燕[5]……每位选手身上都有独特的生命轨迹,这些鲜活的个别故事,既雄厚了节目的条理,也彰显出节目贵重的人文关切与包涵性。
2.竞技与互动并重,加强观众临场感
《中国诗词大会》相较于其他文化类节目而言,具有突出的竞技性。播出至今,每一季赛制都在不竭地变更以雄厚节目的可看性。如在第二季时引入“一对一”匹敌的“飞花令”环节,行使回合制将节目的节奏进一步加速;第五季时进一步雄厚引入“绝地还击”赛制,其下设“横扫千军”“你说我猜”“出口成诗”三个模式,对参赛者的临场回响反映与诗词积累提出了更高的要求;而在最新播出的第六季中,少儿团、青年团、百行团、家庭团与云上千人团的对垒让节目的匹敌性更上一层楼,加设的“大浪淘沙”等环节让节目的赛制更加公然透明,也提升了节目的竞技感。
同时,《中国诗词大会》在节目内容的设置上别具巧思。自第一季播出至今,节目一向沿用主持人主导、嘉宾评述的节目流程,包管节目品评环节的连贯性。两任主持人董卿与龙洋舌灿莲花,措辞沉稳大气,主持节奏拿捏得当。以康震、蒙曼、郦波、王立群、杨雨组成的现场嘉宾团点评精妙,与主持人、选手在轻松互动之间畅谈与鉴赏诗词,极大加强节目的临场感与趣味性。
《中国诗词大会》充实重视节目内容的建造,广纳各路学者组建成了一支壮大的专家团队。光第六季题目的打磨与设计便耗时7个月,首度引入开放式命题,采用了九宫格、助力千人团以及设身处地等模式来考研选手。题目的内容也不拘泥于诗词本身,而是借古喻今、以人带事,通过邀请嫦娥五号资深工程师、抗疫专家张伯礼院士、中国冬奥会冠军杨扬等特邀嘉宾介入出题,将新近产生的科技成果、国度大事以及热门议题与古诗词相结合[6],表现出与时代脉搏同步的现实指向性,让观众能从更贴近自身生活的方式体味到诗词的适意与浪漫。
二、表现形状:技术沉浸与跨前言叙事
2016年至今,中国的综艺类节目曾经进入了沉浸式技术的现实运用阶段。野生智能、混合现实等技术赋予电视节目更多元的叙事可能性,也为观众提供了与以往判然差别的审美体验[7]。相较于其他文化类节目,沉浸式和交互式技术始终是《中国诗词大会》提升节目可看性与质感的重要抓手。无论是最早的多屏互动,还是新近节目中行使的AI技术,《中国诗词大会》始终在夸大沉浸感和交互性的传布路径。具体而言,《中国诗词大会》在技术层面的运用首要集中在场景设置以及技术联动两个维度。

1.场景设置:虚实互联,强化氛围营造
在场景设置层面,《中国诗词大会》每一集遵循差别的主体打造形制各别的舞台景致,如第四时、第五季别离以“诗意山川”、“水润五方”为主视觉元素,与之配套的还有水墨江南、大漠孤烟等多款样式的场景设计,借由影象与色彩的联动以突显诗词的古典意象之美。
在第六季候目中,以百合六瓣元素突出“六合六顺”的美好寄意,并无意识地强化了差别沉浸技术的融合运用。将中间电视总台的AI+VR裸眼3D演播室技术进入节目的建造流程中。别离在舞台两侧设立裸眼3D场景成像区域,三块LED屏幕会及时显示虚拟现实技术场景的画面,同时架设附带跟踪式摄像机以及渲染服务器以确保场景与摄影镜头的适配性[8],便于现场嘉宾与选手与周边场景进行互动,进而提升虚拟影象与节目的整体符合度,赋予观众视觉与审美层面的延长空间。
2.技术联动:打通渠道,实现跨前言叙事
在互念头制层面,《中国诗词大会》是文化类节目中采用互动技术的先行者。早在2017年第二季的节目中,节目组便起头了多屏互动的模式,通过扫描二维码将“大屏”与“小屏”相联系关系,提升观看的趣味性和介入感。在2020年播出的第五季,节目组还基于现有的节目内容,推出了衍生系列短视频《人生自有诗意》,在差别的前言平台进行投放。与此同时推出“挑战诗词万能王”H5互动答题小游戏,在微信、微博、抖音等9个平台进行同步推广,进一步拓宽节目的辐射范围,强化跨前言叙事。
美国粹者Henry Jenkins曾将跨平台叙事视为前言融合过程傍边一项重要的表征,其意在于描述文化母题具有跨越差别前言传布的活性[9]。融合意在突破已有的前言边界追求新的连接,而差别的载体或许存在迥异的叙事逻辑,是以若何将已有内容通过特定的叙述手法进行阐发和再传布是实现跨前言叙事的环节。而在最新一季,节目组依托央视自身的技术资源,搭建了野生智能诗词搜索对象“小帮”,观众只需要扫描二维码后语音输入特定的环节词,即可轻松获取节目特定主题的视频片段或合集。此类智能技术的运用,赋予观众在节目以外的交互式体验,将节目体验的场景进一步延长。
但无论是场景设置还是互动方式层面的技术运用,《中国诗词大会》始终把技术放置于内容之上,根本逻辑还是将技术服务节目本身的叙事逻辑,而未落入技术先行、遮蔽内容的窠臼。技术与内容生产本身并非此消彼长或简单的竞合关系,而是之内容为主轴辅以技术立异的建造模式。
三、文化内核:文化记忆与怀旧
《中国诗词大会》除开上述两个维度的特性以外,其获得成功的重要缘由在于文化层面感召力。电视作为公共传布前言本身就被期待寓教于乐的效用[10],Lotz也曾把电视形象地比喻为社会的文化壁炉,通过前言公共能够一窥方圆的文化环境甚至感知更遥远的异文化[11]。正如该节目的主旨——“赏中华诗词、寻文化基因、品生活之美”所示,中华诗词可被视为中华古代文化基因的重要组成部分,且大部分诗词都寄寓着诗人对于美好生活的希冀与纯真质朴的情感诉求。
1.以诗传情,强化文化记忆
《中国诗词大会》的节目内核便是对古诗词的鉴赏,通过互动竞技的节目设置叫醒公共的文化记忆进而强化文化认同感。学者Jan Assmann认为人们对过往的记忆是一种进修层面的机制,对于文化层面的回想是建立在各类模式指涉之上。换言之,公共对过去的认知是一种文化建构与再现的产品[12]。诸如古埃及、罗马等具有书写与文字的文明,通过文字的方式将自身的文化固化为典籍而得以留存,不但向先人展示了过往,也为其持续成长奠基根本。以电视为代表的公共前言作为社会生活的重要中介物,具有着壮大的社会规范效用。
从成长过程来看,中国的文化类节目植根的泥土是精英文化语境,若何弥合与公共文化之间的错位与裂缝成为此类节目的症结[13]。据笔者的不完整统计,《中国诗词大会》播出五季以来大致涉及2081首诗词,此中李白、杜甫、苏轼的诗词出现频率最高。从显现的诗词主题来看,《中国诗词大会》偏好山川田园、边塞羁旅、送别怀远以及思想怀古的主题。能够说,《中国诗词大会》一向以诗词作为载体,向观众相传朴素的文化价值观。2016年至今,以《中国诗词大会》代表的电视文化节目借助竞技、诵读与表演等多种模式的立异,持续助力中华优异古代文化在社会层面的勃兴。诗词作为中国古代文化的重要符号,成为了推动社会文化人文转向的重要抓手。电视前言借重将诗词作为节目建造的轴心,也充实印证了其具有壮大的文化号令力。
2.贯通古今,滋养文化自信
《中国诗词大会》难能贵重之处是在文娱化的浪潮下选择自动拥抱了古代文化,以一种怀旧的姿势来回望过往。自21世纪以来,中国社会处在高速成长、快速转型的变更中,原有以家庭为中间个别的生活场景被打破,技术深度卷入使得人与人之间连接变得模糊且难以界定。当下的人们普遍生活在时间麋集、时空紧缩的液态生活中,现代性对于个别的现实生活还是心理层面都带来了诸多不确定性[14]。不确定性的增长意味着风险,人作为生成抗拒风险的动物极有可能会是以产生焦虑与茫然。是以,怀旧成为了一种追求认同感的内生需求,以消解不确定性所带来的负向影响[15]。
《中国诗词大会》的出现迎合了公共对于文化产品的诉求,无论是内容还是模式,节目极力都在塑造一种隽永的文化氛围,鼎力赞扬从古到今文豪身上的美好品质以叫醒人心深处的善美。能够说,竞技是节目的表象,一以贯之的文化内核则是对古代文化的敬畏与询唤。无论时在场的录制嘉宾,还是场外的观众,通过节目设置的情景或环节真正回溯文本背后的社会语境,实现了横跨古今的精神共识。
四、结语与希冀:善用技术,对别传布中国文化之美
近年来,珍爱古代文化的声浪不停于耳。习近平总书记曾在差别场所屡次重申文化自信的重要性,一个民族只要不忘来路,前行才会更坚定。以《中国诗词大会》为代表的文化类节目是电视行业对此类呼声最直接的响应。在客观显现和记录社会成长变迁之余,以电视为代表的传媒业也该当充任中国优异古代文化的守护者,用更积极的姿势力争向海外相传适意的中国文化之美。
目前中国在对别传布的过程傍边存在着“污名化”、刻板影象等诸多问题。从地缘的角度来看,单一的地舆环境塑造的文化圈层存在必然的“文化接近性”,即由于相似的汗青、地舆环境、语言等身分产生文化层面的认同感[16]。这种接近性并非自然形成而是一种静态转变与报酬理论的结果,前言该当做为区域文明共建的重要载体[17]。而且前言层面的策略性叙事能够为国度争夺更多文化解释权,在国际传布中换取上风职位[18]。诸如《中国诗词大会》的文化类节目,借由自身的平台上风以及优质的节目内容,除向内宏扬中国文化以外,还该当积极追求与其文化语境对话的可能性。随着全球化浪潮的持续推进,各文化在交汇之时既有可能出现文化杂糅的窘境,也有可能依靠媒体有意地“增稠”或“稀释”而形成斩新的传布生态,因此当下已有学者在呼吁该当更夸大媒体的对文化的“转化”效用,以“转文化”庖代原本的“跨文化”[19, 20]。
除此以外,借由可供性/示能这一概念,能够预测未来数字文化环境下的前言该当更夸大具身性、物质性和主客体性三项属性[21]。或许在不久的未来,电视如同其他前言一样会遭到新技术的影响而焕发新的样貌:前言生产更灵活、用户更具有自主性、传布更夸大智能驱动[22]。但独一不变的该当是传布内容的人文底色与社会关切,将优质内容视为节目的根基。《中国诗词大会》的火热“出圈”靠的不但是参赛者的励志业绩、嘉宾的趣话解颐、不落俗的节目机制以及精良的建造,更重要的是对中华古代文化的客观显现与苦守。
在物质世界不竭雄厚的当下,充盈彼此的精神故里亦一致重要。《中国诗词大会》的大获成功不该纯真归结为节目建造机制层面的立异,也不料味着主打文化牌就能让电视节目“枯木逢春”。《中国诗词大会》的突围,只能印证优质的节目内容与契应时价格值需求的创作逻辑是电视获得公共认可的根基条件。技术或许能够改变我们的体验世界的方式,但不该让情怀与良善迷失在成长。期待未来有更多如《中国诗词大会》般优质的电视文化节目涌现,让中华优异文化之美在数字时代绵延不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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